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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工作就上不了学:日本的高中生穷忙族

郑渝川 · 2021-09-29 · 来源: 经略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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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评图书:《高中生穷忙族:“看不见的贫困”的真相》

  作者:(日)NHK特别节目录制组

  译者:马惠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1年8月

  不工作就上不了学。这种事情发生在日本,而且不是个例。

  长期致力于报道日本社会问题、检讨社会政策的日本广播协会(NHK)的特别节目录制组,曾推出广受欢迎的特别节目《穷忙族:卖力工作也富不起来》,将摄影机对准日本社会大量努力工作,过的日子却依旧低于甚至远远低于生活保护标准的人。这一节目在日本国内造成相当程度的震动。因为这清楚地揭示了全球化加深、过度金融化、社会组织离散化、资本和商业力量造成个人原子化生存的背景下,勤奋并不是摆脱困境的充要条件。

  不仅如此,二战战后经济得以腾飞的日本,曾以相当普遍的长期雇佣而制造出一个庞大而坚实的中产阶级,而贫民数量在20世纪90年代以前都很少,可以通过国家的特殊福利政策得到照顾。但在20世纪80年代以来,日本经济的快速空心化,在经济、金融、商业结构上引入美国模式,日本的外包用工比例甚至大大超过了美国和欧洲国家,这意味着在日本,中产阶级其实已经陷入了整体坍塌。

  《穷忙族》说出了惨烈而很难得到扭转改变的事实。而在另一面,日本社会也早于中国10多年,相当数量的中青年也表现出所谓的“躺平”状态,只不过没有明确发明那样一个词汇。

  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是,因为日本的经济发展水平整体要高于中国,人均GDP更是保持着绝对领先,所以基于这个均值领先的事实,很多人反感对日本社会问题的一切讨论,除非用美国跟日本对比,拿出美国胜过日本的对照数据,方才偃旗息鼓。

  NHK特别节目录制组之后趁热打铁,还推出了《穷忙族II:你离就能够跳出泥沼吗?》、《女性贫困:代际传递效应》、《老后破产》等广受欢迎的反映日本社会贫困问题的节目。这些节目实录也陆续改编为了图书,上述节目改编图书此前已经引进到我国内地出版,正如前面所提到的那样,也引发了相当程度的争议和辩论。

  日本政府在2014年、2017年分别公布的儿童贫困率是16.3%,以及13.9%。这也为《穷忙族》、《女性贫困:代际传递效应》等节目中,不在少数的日本青少年无处栖身,只能长时间流浪,靠着从事特殊服务等方式勉强果腹的描述提供了佐证。

  NHK节目组2017年推出的《看不见的“贫困”:被夺去未来的孩子们》,改编为了《高中生穷忙族:“看不见的贫困”的真相》。这本书很清楚地指出,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在日本,打工的高中生占到了51%,而在这其中,一周打工4天以上的学生占到了总数的20%。学生之中感觉家计艰难的占到了29.2%,感到家计宽裕的只有14.1%。

  相当数量的日本青少年,生活在单亲家庭——无论是单亲妈妈,还是单亲爸爸,要养育几个孩子,压力巨大。日本又以进入严重老龄化社会,各类用人单位纷纷推出吸引老年人返聘(无需缴纳高额的社会保险),这极大地挤占了中年人的生存空间,而这影响照顾家庭的能力。

  一些品学兼优的学生如果要攻读私立大学,就必须提前通过打工来筹集学费。日本国立大学的学费每年超过了53万日元(约合30800元人民币),私立大学的学费平均一年要86万日元(约合50000元人民币),再加上设施使用费等费用,学生仅靠奖学金也无法满足学费开销。在日本,三口之家每月的相对贫困线是18万日元(约合10400元人民币),而很多家长的月收入加起来不足或勉强达到了15万日元,如果孩子打工,每月能够赚取6万日元,这就可以满足家庭开销需要,并存下可供申请大学的第一年学费。因而对于相当数量的日本孩子来说,高中阶段的打工变得十分必要。

  《高中生穷忙族:“看不见的贫困”的真相》书中指出,要挣到每月6万日元的打工费用,需要高中生牺牲相当数量的休息时间(比如在便利店,从晚间6点至12点,或是凌晨零点至早晨6点),这对于学业也造成了很大影响(学业成绩下降,无缘大学,孩子很可能之后的职业生涯就是在便利店等场所打工,获取微薄收入,那也是《穷忙族》、《女性贫困》等节目反映的事实了)。

  书中还谈到,日本公立高中的老师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学生生活窘困,原因竟然是,“只看外表,大家都有智能手机,妆也化得很精致。经济上到底困不困难,真是越来越难以察觉了啊。”只有等到升入高中高年级,需要学生申请大学时,老师们才会惊讶地发现一些学生的真实家境,而申请类似于助学贷款的国家扶助政策,日本政府规定了相当严密的程序,这对于缺乏与政府、社会机构打交道经验的贫困高中生来说,是很难应对的挑战。书中第二章就此进行了详细叙述。

  而在相当程度上,包括中国、印度、尼泊尔、越南等国的赴日留学生,为日本的高校尤其是私立大学贡献了相当可观的学费等费用款项的收入,其生活开销也很大程度上拉动了日本经济。但总数超过数百万的赴日留学生,也有很多人在日本各地打工,这就为用工单位压低留学生和本国高中生、社会青年的薪酬创造了可能。

  日本的青少年贫困问题近年来引起了日本社会的广泛讨论,日本政府也在2014年颁布了《儿童贫困对策法》,设法通过政府、资本、社会组织等各方面的力量来帮助贫困青少年。但正如本文开篇所指出的那样,青少年贫困问题本质上是日本经济结构缺陷、深度全球化等问题的副产品,如果不触及后者的根本解决,前者根本不可能根治。而在日本社会,相当数量的网友还在谴责那些陷入贫困的家庭,认为是家长没本事、不够勤奋,以“自我责任论”反对日本政府以财税资金来帮助贫困家庭、贫困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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