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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后两代破产现象,不止发生在日本

郑渝川 · 2021-10-03 · 来源:经略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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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评图书:《老后两代破产》

  作者:(日)NHK特别节目录制组

  译者:石雯雯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1年10月

  “老后破产”是日本NHK电视台揭示的现象。在日本,约有600万老人独居,其中有相当部分老无所依,无法依仗于家人的照顾,在病情加重、腿脚不便、不得不借助轮椅行动甚至卧床不起的情况下,需要入住看护或养老机构,或者申请社会服务机构派出专门人手上门服务,但近年来这方面的需求远远超出了供给能力。

  而这些老年人的养老金微薄,无法维持正常生活,先是卖掉自家住宅,然后听从建议搬到房租便宜的地方居住,但聚集贫困老年人的地方,不但商业配套萎缩,生活便利指数下降,而且医疗和看护的配套变得十分糟糕。这种情况下,独居老人的生活状况会继续恶化。

  看到这里,很多人很可能会真正意识到居家养老的意义所在。在中国、韩国、新加坡等国家,老人与儿女共同生活,会获得一些政策上的鼓励。政策设计者的考虑是,老人可以帮助儿女照看孙辈,在能力范围内操持家务,而成年子女则可以帮助年迈的父母处理好就医等超出老人能力的事务。

  NHK电视台在反映独居老人“老后破产”的现象后,继续关注日本老年非独居居民的遭遇——相当数量的日本中年居民,因日本20世纪80-90年代开启的制造业、制造服务业对外转移,越来越难以找寻就业岗位,还同时面临着老年父母无人照顾的难题,所以干脆就在家照顾老人,依靠父母的养老金而维持日常生活、看护开支。但这种做法无疑极大地缩短了这些中年居民的职业生涯,也调低了养老金基数,等到他们(她们)的父母逝去,他们(她们)自己步入老年,就会陷入前述的“老后破产”。

  而从非独居老人的视角出发,他们(她们)确实需要子女的照看,但中年子女本身的经济状况使得家庭生活水平变得特别糟糕,而养老金本就不够用,还得投入家用,这就降低了对老人本身的保障程度。

  根据NHK电视台特别节目改编而成的《老后两代破产》一书,以写实手法展现了新型的“老后破产”,即老年父母与中年子女同住,相互照顾的同时由相互负累,以至于两败俱伤的现象。书中(以及电视节目)涉及的老人案例,并无一人是因为自己懒惰而导致了晚年生活悲惨,人们从年轻到退休勤勤恳恳工作,有人在退休后还继续从事出租车司机、电工等工作。

  按照这本书的说法,“老后两代破产”这一现象在日本具有相当的普遍性。日本总务省统计研修所研究员撰写的论文所反映的数字是,在日本与父母同住的壮年未婚者(35-44岁)人数在2012年就达到了305万人,占到了当年日本壮年人口的16.1%。NHK特别节目录制组认为,这一数字很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还会继续上升,而“两代人两败俱伤”的状况还可能变得更为突出。

  长期以来,日本政府对这类情况重视不足,以至于酿成了一些极端案例的发生:在日本岩手县奥州市,一对老年母子同时去世在当地造成了轰动。去世的母亲佐藤满享年91岁,而去世的儿子则64岁。儿子患有重症肝炎,母亲则因病卧床不起。某日,儿子病发去世,他的母亲不停呼唤着儿子的名字,“找寻着儿子的身影”,因为无法行走,所以尽管温度已经低于零度,也离开了床铺,朝着儿子房间的房间爬行,在距离儿子遗体仅两米的地方停止了呼吸。《老后两代破产》书中指出,去世的儿子长期以来竭尽所能照顾母亲,而他们确实没有财力享受更高等级的看护服务。

  日本的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分别早于韩国、我国台湾和香港地区、我国内地以及其他东南亚国家10-30年,相应的社会问题、亚文化现象的萌生从时间来看也更早。率先进入老龄化社会的日本,出现“老后破产”、“老后两代破产”等现象,值得我国在内的其他东亚、东南亚国家和地区的关注。

  因为导致上述现象的制度性因素、社会性因素,比如:第一,平均寿命的延长;第二,养老保障和医疗保障受发展水平所限还不能达到大包大揽的水平(保障到位的情况下,自付部分也导致了相当数量的老年人走向经济破产、生活无着);第三,社会和经济体系对中年人相当不友好,相当数量的中年居民已经丧失了寻求稳定工作的可能,被迫苦苦寻觅非固定工作来谋生,所得根本不足以同时偿还房贷、养育自己和孩子、供养高寿的老人;第四,照托老人的服务机构,包括帮助成年人日间照托老年父母的公共服务机构,供不应求,而相关的商业服务的购买价格则超出了工薪阶层和不稳定工作“零工”阶层的收入水平……这些因素在日本,以及韩国、中国都存在。

  《老后两代破产》书中指出,一些本来已经成功申请了日本政府给予的生活保护待遇的老人,因为从独居养老改为搬去与儿女同住,就被取消了待遇。不得已的状况,这些老人的子女只好通过申请加班,或是下班后从事兼职来增加收入,但这又事实上使得子女没有办法兼顾对年老父母的照管。

  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或者许多中年居民从事的某类“零工经济”(比如网约车服务)面临商业、政策、社会等因素的影响而不能保证基本收益的情况下,这些居民的家庭生活状况就会变得更为糟糕。也就是说,要切断“老后两代破产”现象的持续蔓延,关键就不仅在于提高养老、医疗等方面的保障待遇,而且要让社会和经济体系对中年人重新变得更为友好。后者很可能是难度更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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